晨光下的河流宛如一条闪亮的蓝绿缎带。沿岸浅滩芦苇丛生,艾莉亚看到一条水蛇快速游过河面,身后激起涟漪。天空遥远的地方,一只苍鹰盘旋飞行。
她想起同父异母的姐姐,阿波罗妮娅·雪诺也有一只苍鹰。没人知道她那只苍鹰是从哪里得到的。
一想到阿波罗妮娅,艾莉亚仿佛又看到她手持黑白双剑,伫立在讲坛前,为她们的父亲迎战弑君者的模样。圣贝勒大教堂的彩窗反S上午的yAn光,照耀在她的盔甲上。
这是艾莉亚无数次梦想过的姐姐,也是她梦想成为的人。她真想现在就见到姐姐,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她。尤l承诺过会护送她回到临冬城,但她听说北境的大军驻扎在奔流城,可尤l说自己有职务在身,不能绕路,但也表示如果路上遇到可信赖的北境人,他巴不得他们赶紧给她领走。
尤l是个守夜人,但和班杨叔叔截然不同。这个黑衣兄弟身上,总有一GU臭味,不知道是从他指甲的黑垢、油腻成结的头发还是沾满泥巴的斗篷里散出,也可能是它们一起发挥了作用。前几天路过一个叫白荆庄的庄园田时,一个农汉粗声粗气地骂他是“臭Si人的老黑鸟。”尽管尤l的气味叫人难以忍受,但是他的存在仍然让艾莉亚无法拒绝。
姐姐在兰尼斯特的包围下救走父亲后,根本无暇他顾,是尤l把她带走,剪短了她的头发,让她混进前往长城的队伍,离开了要命的君临。一路上他虽没有在明面上特殊照顾她,但艾莉亚能感受到这个老人暗中的守护。
夕yAn西垂,他们今晚要在一间废弃的庄子里过夜。艾莉亚觉得他们不该留在这里,庄子被废弃肯定是有原因的,这里的村民一个也没留下肯定也是有原因的。尤l表示我们没别的选择。
吃过晚餐,艾莉亚睡不着,她借了块磨刀石,磨起了缝衣针。
“你打哪儿弄来这么好一把剑啊?”热派问。
她防御X地看着他。
热派是个欺软怕y的胖男孩,但艾莉亚已经联手詹德利把他制服了。詹德利是一个高状的铁匠,但她看得出来他本质也还是个男孩,没什么不同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哥哥给我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呢。”
“我们家里很多男孩子的。”
“没有nV孩吗?”
艾莉亚停下磨刀,“不,我有两个姐姐。”她认为自己真不该多话,却又忍不住想说,“一个姐姐沉迷舞会和白马王子的美梦,我不喜欢她,但我也不恨她。我的另一个姐姐……”
“她怎么样?”热派好奇地问。
“她是个私生nV。”
“噢……”热派满脸遗憾。
艾莉亚瞪了他一眼,“但我想,也许诸神让她成为私生nV,是因为祂们不能从其他方面抑制她的光彩。”
短暂而漫长的沉默。艾莉亚又想起阿波罗妮娅,她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优秀的呢?在临冬城的时候她几乎对这个姐姐没什么印象,只知道她脸上总带着泥巴和灰尘,像是胎记一样去不掉;后来她加入了茉丹修nV的淑nV课程,她的表现也平常,唱歌跳舞或者刺绣都没有什么厉害的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漂亮,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剑术的?是琼恩教她的吗,不,琼恩没有这么厉害……
猎号声穿过黑夜响起,如急促的洪流冲走她的全部思绪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尤l又喊又骂地叫醒睡着的人。转眼间,所有人都忙着穿衣服,抓起各种武器。示意着危险来临的号角声再度响起,艾莉亚朝大门跑去,穿过草地。
一队士兵守在庄园外面,足有数十人,身着兰尼斯特盔甲。
为首的自称亚摩利·洛奇,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,“乌鸦,把那杂种交出来……以国王的名义,给我放下武器。”
尤l大步向前,“我们这儿有的是杂种,”他又问,“你说的是哪个国王?”
亚摩利压低了声音,威胁道,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,以乔佛里国王的名义。放下武器。”
尤l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我不g。”一支短箭S中他的肩膀,黑衣兄弟向左侧矮倒去,却又很快站起来,拔出剑砍翻了手持十字弩的士兵,鲜血从他的喉咙喷出。尤l如法Pa0制,又踹倒一个,杀Si另一个。
但他在孤军奋战,长枪戳中了他的后背。艾莉亚攥紧缝衣针,想上去帮他,詹德利拦住她。nV孩只能眼睁睁看着,尤l就像一只被困住的乌鸦;亚摩利·洛奇催马靠近他,仿佛略感无聊地cH0U出配剑。
不要,不要。艾莉亚无声地哀求。恐惧b利剑更伤人。
鲜血从他张开的嘴巴和脖颈中涌出,亚摩利·洛奇瞪大了双眼,不可置信地向下看去,一支浸透血Ye的箭头从他脖颈前穿出。亚摩利从马上摔下来,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上。
然后是数百支箭矢,仿佛是乌鸦从黑夜中召唤的盟友。十几个兰尼斯特头部中箭,倒地不起。紧接着,震耳yu聋的奔马铁蹄传来,四面八方传来刀剑出鞘声。一队骑兵,以及足有一百多号人的步兵,以摧枯拉朽的架势碾碎了狮群。
而那为首的少年英雄,双剑连斩七八人,翻身下马,拿斗篷擦血的,正是艾莉亚刚才想到提到的人。这次就连詹德利也拉不住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艾莉亚冲上去,像一只迷路的幼狼终于找到族群,“大姐!”
她看到大姐苍白而染血的沉静面容转过来,那双紫眼睛盯住并立即惊喜地认出她。姐姐把双剑cHa在地上,空出手来接住她。
“艾莉亚……我的小妹,这真是……”艾莉亚听到姐姐充满感情的声音,“你还好吗?”
艾莉亚突然不会说话了。她感受到家人的关心,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它美妙的意义,这一瞬间,所有流亡的恐惧、饥饿和孤独都化作一GU热流涌上眼球,但真正让她哭的是惭愧。因为带给她安全感的,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忽视最多的异母姐姐。
妹妹哭泣的声音稚nEnG而嘶哑,突出的肩膀在她怀里一0U的。阿波罗妮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r0u碎了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阿波罗妮娅抬眼,狠厉地扫视着躲在附近树丛和石头后面的身影。接收到她眼神的人无一例外地瑟缩、低头。
还在逃亡的路上,父亲就告诉过她艾莉亚可能的动向。她很大概率在来收罗人选充入守夜人的尤l身边。
但由于奈德只在上刑场前的片刻,和尤l有短暂的交流。所以他也不清楚黑衣兄弟有没有领会他的意思,更不清楚尤l是否成功带艾莉亚离开君临,走的又是哪条路线。最可能的国王大道之前被兰尼斯特的人控制了,但他从来没有松懈过对小nV儿的寻找。
她真没想到,自己能在追捕亚摩利·洛奇的过程中找到艾莉亚,这可b前者还要重要得多。
“父亲一直在派人找你——”阿波罗妮娅蹲下来,从怀里拿出手帕,给小妹擦眼泪鼻涕。她的小妹,那个本来脸颊圆圆、气sE红润的贵族小姐,此刻却像个野人一样站在她面前,被胡乱剪短的头发里cHa着枯枝烂叶。
“哪个混蛋剪了你的头发?”她拨理着小妹的头发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侧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咳嗽,打断了这一刻。艾莉亚止住了cH0U噎,挣脱她的怀抱,小脸上写满焦虑,“是尤l!不过别怪他,他为了保护我才剪的。他伤得很重,兰尼斯特的人拿长枪cHa了他。大姐,你们帮帮他、救救他吧!”
阿波罗妮娅立即把注意力放到这个黑衣老人身上。
原来如此,他就是尤l。
阿波罗妮娅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,然后转头高喊“泰丽莎!”一个身材高挑的长脸美人翻身下马,小跑过来,“请你看看这个人,他是史塔克的恩人,尽你全力别让他Si了。”
“我会尽我所能。”医师点点头,快步走向守夜人。艾莉亚担忧的目光追随着泰丽莎,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阿波罗妮娅r0u了r0u小妹的头发,“别担心,泰丽莎的医术是我见过最好的,b许多学士都厉害。”
“b鲁温学士,派席尔学士还厉害吗?”
“是的。”
两姐妹一同守着,直到在医师的治疗下,尤l背部的枪伤和箭伤止住了血,呼x1渐渐平稳下来。
艾莉亚几乎喜极而泣,好奇地问“她是哪里的学士?”
阿波罗妮娅告诉小妹,泰丽莎不是维斯特洛的学士,她是瓦兰提斯人,全名是泰丽莎·梅吉尔,是他们在捕杀魔山后救下的nV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察觉艾莉亚愈演愈烈地好奇,阿波罗妮娅一边回忆,一边选择X地简洁描绘了那场战役和救援的全过程。
那时他们包围了魔山所洗劫的旅舍,杀掉哨兵和场地外的士兵后,剩下的兰尼斯特试图退守旅舍请君入瓮。指挥官布林登·徒利直接下令火烧旅舍,就是狮子也无法在大火和浓烟中存活。从前门、窗户和后门跑出来的普通士兵都被他们一个个轻易S杀,唯一麻烦的是全甲魔山,他在箭雨中上马,就快要突围的时候,阿波罗妮娅一箭S中马腿,b得魔山滚下来。即使如此,魔山也不是个好对付的,尤其是当时的他十分狂暴。阿波罗妮娅和他熬战了数十回合,仍然没耗掉他的T力。为了速战速决,以免敌方增援,她假意卖破绽,叫魔山打掉了她的双剑,被踢倒在地上,然后就在她被魔山抓住脚踝,倒吊起来将被挥剑斩首的那瞬间,她迅速挺身避开致命一击,同时一只手扣住他的双眼,cH0U出背后短剑结果了格雷果·克里冈X命。
就在他们大获全胜,清扫战场的时候,有人听到了着火旅店的二楼传来求救声。可火势已经很大,不清楚内部情况,贸然冲进去救人基本是送Si。
阿波罗妮娅本来无意救人,但她看出布林登的愧疚,便想要一试,她叫来塞l,让它飞入二楼窗户查看情况和路线。苍鹰一开始有些抗拒,但在主人的请求下还是照办了。幸运的是,还真被塞l发现了一条生路。阿波罗妮娅跟着苍鹰,冲入火场成功救出两人,其中一个是个男孩,和瑞肯差不多大;另一个就是泰丽莎·梅吉尔。
男孩被他们派人送去附近一个城堡;而泰丽莎表示要跟着阿波罗妮娅,用自己的医术回报她的救命之恩。
艾莉亚还来不及发表满腔感想,突然注意到泰丽莎指挥两个北境士兵把尤l搬到担架上抬走,她眼中的喜悦变得紧张,“等等,她要把他送哪里去,庄园门口在那儿呢!”她转身指着。
阿波罗妮娅轻柔地揽住她的肩膀,“小妹,这里不安全了,战斗的动静会被敌人听到。而且我们此次的任务已经完成,在援兵赶来前,我们要离开这儿,去奔流城,去见父亲。”
她说罢,大步朝侧边走去。
“你还要做什么?”艾莉亚跟着她问,下一秒看到大姐一手拽起亚摩利·洛奇的尸T,一手cH0U出那把通T沉黑的长剑。然后她安静了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狼时,一天中最黑暗的时段,湖水如化不开的浓墨。阿波罗妮娅走在前面,感受到艾莉亚的紧张,她握紧了小妹的手,轻声说,“我们现在要上船。”
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,好像这只是一场无害的出游。
阿波罗妮娅扶着小妹的腰,让艾莉亚稳稳上船。三个男孩小跑过来,想跟着上去。她抓住其中两个的衣领,踹倒那个圆滚胖乎的,男孩上身磕在船沿边,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哀嚎,还差点把渡船掀翻。
“安静,”阿波罗妮娅低声呵道,“你们去别的船上。”
“我们想跟阿利待在一起,他是我们的朋友。”一头金卷发的瘦削男孩道。
“她是我们的朋友。”另一个高壮的纠正说。
阿波罗妮娅看向小妹,寻找依据。艾莉亚有点儿骄傲地说,“詹德利是我的朋友,热派和罗米……勉勉强强是吧!”
“不要给我惹事,”阿波罗妮娅快速警告道,“上去吧。”
最后她所在的这艘船坐了八个人,后面又上来派崔克·梅利斯特,她不知道他算不算自己的朋友;罗宾·莱格爵士,奔流城侍卫队长,他让她思念起乔里;以及布林登爵士,离开奔流城剿匪的这段时间,除了解手他都跟着她身边,就像是她的监护人。这三位都是成年人,上来后自动承担了轮流划桨的任务。
而另外三个男孩,小妹告诉她,他们三个都是孤儿,他们在艾莉亚做介绍的时候显得很安静,仿佛三只胆怯而乖顺的老鼠。最胖的叫热派阿波罗妮娅觉得这不算名字算外号,但却很贴切;一头金茶sE卷发的男孩叫罗米;最为高壮的那个名为詹德利。
阿波罗妮娅看了他一眼,觉得有必要再看一眼。他的年纪和自己相若,两臂和x膛都是结实肌r0U,但这没什么引起她注意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在艾莉亚的惊讶低呼中站起来,几步靠近他,“我可以吗?”她试探X地伸出手,他没有抗拒。于是阿波罗妮娅扶起他的下巴,认真端详,越看越像……
“大姐?怎么了吗?”
阿波罗妮娅回头,“你的这位朋友和国王是什么关系?”
“和乔佛里?”艾莉亚困惑反问,“没关系吧!”
阿波罗妮娅摇了摇头,她再仔细审视了会儿那下巴的轮廓,她m0了m0他的头发,漆黑如墨又粗又厚,以及蓝眼睛的细微sE泽。这时候,她意外发现少年的脸在发烫……
“噢!我认识你,”罗米指着她,“你是Ai与美的皇后,老国王的情妇。”
“小子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布林登爵士警告道,声音冷得如同湖底的水流,“你在跟一位有贵族血脉的小姐说话。”
罗米被吓得紧紧捂住嘴巴,好像她会为了这句话割了他的舌头似的。
“没关系,”阿波罗妮娅无所谓地说,坐回位置,然后她俯身靠近布林登,在他耳畔轻声说,“他看起来很像劳B0国王。”
她不确定这事儿能不能声扬,于是希望布林登下判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……你的意思是?”
好吧,看来她得自己先说推断了,“他们之间会不会是亲戚?”
布林登沉思了一会儿,“也许不止如此,”他小声与她耳语,“我听说,劳B0国王的nV人多得数不清,生下些私生子也很有可能……”
阿波罗妮娅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。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能X。劳B0也有私生子,就像父亲有她和琼恩这两个私生子一样?
她感觉到一阵紧张和心慌,她保持着与布林登耳语的低声,“你觉得父亲会喜欢我带回去的礼物吗?”她提了提手中渗血的布袋,里面鼓鼓囊囊地塞了两个结实的“礼物”。
布林登朝她微笑,飞快地看了袋子一眼,“当然。他会为你骄傲的。”他理了理她被湖风吹乱的头发。
阿波罗妮娅也微笑了。
然后她看向身边的小妹,“父亲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,我知道他会。”艾莉亚是他最偏Ai的孩子,尽管奈德·史塔克对嫡出孩子的偏Ai并不明显,但艾莉亚是特别的,她是凯特琳所出的孩子中,唯一一个史塔克相貌的,还像那位早Si的妹妹莱安娜。
父亲总说,小艾莉亚身上有奔狼之血。
阿波罗妮娅情不自禁地想,当她把礼物带回去给他,他会不会也夸赞她身上有奔狼之血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内心的疑问被艾莉亚一连串的问题打断,小妹问起父亲的情况、凯特琳夫人、罗柏,她都一一耐心地为她解答,告诉她大家都很好。
当艾莉亚问起她的时候,阿波罗妮娅稍微一愣,“我也很好,”她r0u了r0u小妹的脑袋,把她揽进怀里,“睡一会儿吧,过了湖我们还要赶路。”
渡船缓缓地在水上航行,神眼湖的西岸还难以目及。当周围船只压低的人声和湖水流动的声音拂过耳畔时,阿波罗妮娅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,她过往的生活都已留在背后的迷雾中,前方只有黑暗的未来。她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背,让她意外的是,艾莉亚平稳而略有沉重的呼x1声很快传来,她心中有那么一刻闪过一个念头,希望艾莉亚和自己可以一直留在这艘船上。
“我见过你父亲,我的小姐,”詹德利有些害羞地看着她,在她投来注意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,“史塔克大人,在君临的时候,他还是首相。”
那两个叫热派和罗米的男孩发出嗤笑。
“真的,”詹德利看起来有些羞恼,“他来铁匠铺找我。”
两个男孩的嘲笑更大声了。
“我相信你,詹德利,”阿波罗妮娅说,“我想我知道,我父亲找你是为什么事情。”
天sE大亮的时候,他们走下渡船,和在湖岸待命接应的人马汇合,然后一路往西北的方向行军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奔流城的石墙在秋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沉重,一如压在奈德·史塔克肩头的重担。作战室内,地图铺陈,象征各方势力的木雕棋子犬牙交错,描绘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。
史坦尼斯·拜拉席恩。奈德的目光落在龙石岛的位置。他作为劳勃的二弟,是法理上最正统的继承人。只这个理由,就足够让奈德毫不迟疑地站在他这边。可战争是现实的,史坦尼斯的兵力,充其量才两叁千人,二线贵族佛雷家的兵力都有四千。而与他争夺王位的最大对手,那个劳勃还没咽气就向他表露对铁王座的野心的叁子蓝礼,旗下聚集了七国最庞大的军队,足有十万之众,兵精粮足,正在朝君临进军。马柯·派柏说的没错,与他结盟,瞬间就能扭转兵力劣势,将兰尼斯特彻底包围。然而,蓝礼的王位宣称毫无依据,他是在盗取他兄长的王位。
而北境的敌人,兰尼斯特,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盘踞在赫伦堡那巨大的阴影下。泰温·兰尼斯特亲自坐镇,麾下是西境最精锐的部队,如同一柄悬在奔流城头顶的利剑,牢牢扼守着河间地的咽喉要道,将北境与河间联军死死钉在原地,难以南下。向西,是凯岩城的方向,“弑君者”詹姆·兰尼斯特正在那里组建新的军队,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,数目不会低于一万。东西夹击之势渐渐形成,他们当然可以退回卡林湾,那样就无需害怕任何来自南方的敌人。可他不会这么做,夹着尾巴逃回北境,合法的国王史坦尼斯会视他们为叛徒,北境军队能征善战的勇武之名也会成为笑柄,还有——
珊莎……奈德的心像被冰冷的铁手攥紧。他和凯特琳所生的第一个女儿,天真美丽的小淑女,还困在君临那个蛇窟里,作为人质,在瑟曦和乔佛里的魔掌下瑟瑟发抖。为了他的女儿,他也必须战斗,只有在战场上打赢敌人,展现北境的威胁,他们才不敢动珊莎的性命。
而艾莉亚,他勇敢倔强的小狼女,自从圣贝勒大教堂前的一瞥就杳无音讯。她是生是死?流落何方?尤伦会帮助她吗,他能照顾好她吗?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?每一次想到艾莉亚可能遭受的不幸和磨难,都让奈德夜不能寐。他祈祷尤伦能保护好她,把她带回临冬城和带来奔流城。
最后,奈德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滑向那个同样不在眼前的女儿,他的大女儿……
“眼下奔流城刚好扼住泰温·兰尼斯特军队的补给线,”杰森·梅利斯特指出,“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把握这个优势,阻止泰温大人获得补充兵力和物资,并借机加强我们的防御……”
阿波罗妮娅,光是想起她的名字,就能让他的肠子搅成一团。
她曾经令他刮目相看,她曾经让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像一个合格的父亲那样照顾她。可是,在发生了那种该下地狱的事情之后,他还如何以父亲的身份与之相处?奈德无意识地攥紧拳头,沉默而焦躁的舌尖飞快擦过上唇。
尽管奈德有意遏制自己不去回忆,可是某些时刻,尤其是当她出现在面前,即使他不去看她,他也能感受到她的气息,听到她的声音,这让那场高烧如同长了一双泥泞的脚,涉足他的头脑。他记得那种烧灼,慢慢煮沸了骨髓,从五脏六腑里蒸出来,星星点点的湿润慰藉了他,如同丝丝细雨之于漫山大火,让他渴望更多……
然后,是黑暗中的横冲直撞。当释放的快感最终以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激烈方式,在他头脑中炸裂开来,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逃升的藤蔓,却不曾想错抓了一条滑腻的毒蛇。奈德仍然清楚地记得,她问出“你还想要吗,父亲?”时,那样纯真而腼腆、甚至略带惊喜的神情,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坚守的伦理观念是否真实存在。
那一巴掌,是震惊,是厌恶与恐惧,是不可理喻的冲击。她怎么能?他怎么能?这已经不是荣誉的问题了,而是……什么残酷、恶意、不可理喻的神明会,竟会允许这等乱伦之事发生??奈德回想起自己发现瑟曦和詹姆·兰尼斯特乱伦时的厌恶,而现在他对自身的厌恶要胜过当时十倍,仿佛他吞下了一只携带污秽和毒素的蝙蝠,并且那只蝙蝠至今都没有死去,还在他的胃里令人发狂地、邪恶地鼓翅!
他不得不承认,当那个原本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女儿、一个值得骄傲的战士、变成了一个……一个他无法理解的、陌生的、亵渎的扭曲罪恶的存在,主动请缨去剿匪,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喘息、甚至解脱的心情应允了。让她离开,让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……
就在这时,作战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出现在门口,神态气质已经有所改变?,眼神褪去了几分怯懦,添了几分坚毅?,使得那双紫眸简直亮得惊人。她环视会议室,下颌因为兴奋而绷紧。一身风尘仆仆的皮甲,斗篷底部凝结着污泥和深褐色的血迹,手里拎着鼓囊的布袋。
“父亲,”阿波罗妮娅的声音沙哑,裹着期待和紧张,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、难以言喻的隐秘?,“我给您带回来礼物——”奈德皱起眉头,心里有了不安的预感,但当沉重的布袋落在长桌上,袋口散开,血腥味和里面的东西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时,奈德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心理准备远远不够。
里面赫然是两颗取自活人身上的头颅。一颗硕大无朋,宛如一颗腐败的南瓜,灰败的皮肉上蠕动着白色的蛆虫,死亡非但未能抚平其狰狞,反将那张面孔扭曲成永恒的、无声的咆哮;另一颗相对小些,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,仿佛在死亡的最后一刻,仍无法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。
然而最令奈德感到恐惧的,不是这两颗狰狞的头颅,而是阿波罗妮娅展现出来的姿态,她看了看自己的“杰作”,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,那副模样,活脱脱像一个刚完成一幅涂鸦、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父亲夸奖的孩童——只是她献上的,是两颗仍在散发死亡气息的头颅。?。
“旧神在上!”大琼恩·安柏倒抽一口冷气,粗狂的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罗柏细微地瑟缩了一下,奈德感受到他在挣扎着,不要靠捂嘴来忍住作呕的冲动。席恩完全呆愣住了。
“魔山!还有亚摩利!”瑞卡德大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我想应该没错——”阿波罗妮娅细声细气地说,抿唇时的腼腆简直令人毛骨悚然。
奈德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艰难地移向阿波罗妮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