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加拉提拍拍福葛的领口,一边整理,一边说道。-6′妖`墈*书,旺- ?冕^费-越^犊?福葛这才注意到领带确实不见了。
兴许是刚才被纳兰迦扯掉了。 福葛说。不过,我本来就没有好好系着。
纳兰迦的名字,让他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。
布加拉提没说什么,拍了拍福葛的肩膀,表示他已经整理好了。福葛不自然地摸了摸领口,目光越过布加拉提的肩头向远方望去。于视野所及之处,他看不到阿帕基、特里休和乔鲁诺的身影。
他们还在后头,应该隔了蛮远了。我们先走吧。布加拉提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。福葛收回视线,见布加拉提面容平静,仿佛之前的怒火是从未发生的幻梦。绿灯已经开始闪烁了,他们便抓住这间隙,一同穿过马路。
今晚天气很好,没有云。你看,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。
布加拉提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福葛抬眼望向星星点点的夜。正如他所说,月亮撩开夜幕探出她那皎洁面庞,繁星如淡水珍珠,朦朦胧胧地缀在她的裙角。路灯也逐一亮起,给这无尽的星月银辉染上一道暖暖的金边。
是的。
----感觉就像小星星变奏曲的第十二变奏。
你说呢?
是的。
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,布加拉提继续展开这个话题。
这个变奏,是整首乐曲里最慢的一个变奏。温柔静谧,高贵典雅踏板的应用非常重要。看纳兰迦平时那个性子,谁能想到他在这个地方也能处理得这么好呢?
布加拉提浅笑起来,笑声像羽毛一样轻盈。福葛敏锐地察觉到了话题的走向。
布加拉提,我知道你要讲什么。
当然是了你很聪明。
布加拉提不再说话。福葛低头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暖黄的路灯投影,一个椭圆紧跟着另一个椭圆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,缩短,又拉长,如此周而复始。他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。他看着这些如行星自转一样不知疲累的影子,不由得想起小星星里循环往复不断再现的主旋律,纳兰迦出类拔萃的演奏,纳兰迦神采飞扬的笑脸,----以及纳兰迦暴戾的表情,如雨点般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。
星月仍在天幕上懒懒地眨眼,沉默如雾般氤氲。福葛知道,布加拉提在等。两人一路无言,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,脸庞忽明忽暗。
他弹得很好。
福葛终于慢慢地开口了。布加拉提轻声赞同他的话。
他仍旧望着脚下,但他感觉到布加拉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\w¢z-s`x.s¢._c-o/m!
谁能想到,当初那个垃圾堆里的流浪儿居然能成长到这种地步呢?
----纳兰迦,弹得真的太好了。但我弹得不好。或者说,我从小就不爱弹钢琴。
他来乐团一年多了,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过去。坦白承认自己的内心想法之后,他觉得胸口居然没那么难受了。
这首曲子是我从前在独奏会上演奏的曲子,我演砸了。字面意义上的砸了,我真的砸坏了一台钢琴我丢尽了家族不多的颜面。我和母亲大吵一架,最后被扫地出门。
不,布加拉提,你不用为我感到抱歉其实我自己也想离家出走。我从小就想学习大提琴,但我母亲不同意。她对大提琴的恨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。总之,她逼我学钢琴和小提琴你知道,我家是暴发户,只有钱,没有什么高贵的地位。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,将我视作她跻身上流社会的敲门砖。
这些话说出来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,福葛想。
布加拉提,你知道的吧?对于音乐,那些门外汉评判的标准就是弹得真快,唱得真高。喔,关于绘画的是,画得真像。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我母亲就是这样的门外汉。在那次演奏会上,她要我用小提琴演奏野蜂狂舞,而钢琴的曲目,她就想要我演奏小星星。她觉得这首曲子人人会唱,但是后边变奏接连出来,耳目一新,大家都会惊叹不已。
我不知道我恨不恨她。也许吧。但是我敢肯定,纳兰迦恨我。今天,他弹完这首曲子所有人都祝贺他。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开心。他平时就很快乐,说真的如果可能的话,他更加快乐了。
布加拉提,我曾经演奏波佩尔的小精灵之舞给他听。我觉得这首曲子就是在写他,这么吵吵闹闹的,蹦蹦跳跳的。
但我却跟他说
我说,小星星这种曲子,只有我母亲那样浅薄的女人才会顶礼膜拜不过,我话还没说完,他就
福葛捂住眼窝,那儿一跳一跳地疼,他快受不了了。
原来如此,难怪了
福葛放下手,他终于不再一直盯着自己的脚。他疑惑地抬眼望向布加拉提。
难怪是什么意思?
纳兰迦只跟我说过我本不愿再告诉别人的。不过,如果是你布加拉提湛蓝的眸子里浸满了怜悯与哀伤。他长叹一口气。
回家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。而福葛终于知道纳兰迦的过去。
ii. sforzando
布加拉提已经回房休息了。¨E+Z-暁·说`徃′ ?最?鑫·漳¢节~更+辛′哙?路上,当他讲完关于纳兰迦的一切之后,他几乎是于心不忍地揉了揉福葛的头发。他从未像这样用这种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福葛。
福葛呆滞地坐在乐团一楼起居室的沙发上,垂眼望着膝盖。
我刚才,那么用力地抓住纳兰迦的手腕。手腕对一个钢琴家来说是多么重要。我到底做了些什么。
我到底说了些什么?
他脑内一片混沌,在这沙发上不知坐了多久。
福葛?福葛?福葛!
福葛像一块沉进湖底的青石,隐隐约约地听见有声响穿过湖光。他迷迷糊糊地抬头,看见粉色的女孩,一脸担忧地望着他----是特里休。同伴们回来了。
他恍若隔世地看了看周围,只有女孩一人。其他人都回房了吗?
我叫了你好久,你才终于回神。你怎么回家也不清洗一下伤口?特里休皱起眉头,拉住福葛,示意他起来。他干脆就不再多想,把大脑又丢回那混沌的虚空里。他顺从地任由她把自己牵到公用的盥洗室。
进到盥洗室里,他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。真的是惨不忍睹。左眼眼窝一片青紫,鼻下、嘴边和发梢都结了血块,已经开始氧化,变成了深褐色。白毛衣上有血迹,衣服看起来风尘仆仆,一向流光溢彩的金色卷发也黯淡蓬乱。
特里休把福葛按在椅子上。她在洗手池边,用热水浸湿一块毛巾。血凝结成块了,硬揭下来会疼,于是她将热毛巾敷在福葛脸上。
福葛,我在地上捡到了你的领带。等会儿得丢进去和脏衣服一起洗了。
谢谢。
还有纳兰迦的手帕也掉了。我也给他带了回来。
手帕?
对。手帕。福葛莫名地感到她的嗓音里染上一丝玩味。他别开视线,不再看她。热气蒸腾得差不多了,她开始给福葛擦起脸。也正好,他干脆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