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导师噗一声笑了。台上几个其他孩子也笑了——那一声实在不像妖怪，太N了，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不是这样。」班导师摆摆手，「电视里那种会吃小孩的妖怪，你想想。」
他低头想了想。卡通片头那种粗粗哑哑的「呃啊」，他试着从喉咙里挤出来：「哇??呃啊??」
依然NN的。台上又笑出来。
「再低一点，再大声。从肚子里挤。」
阿沈试着从肚子里挤一声出来。粗了，哑了一点。
「有了！就是这样！」班导师拍手，「下台之前要记得蹦跳两下——妖怪走路是弓着背、伸爪子，懂吗？」
阿沈蹲下身、弯了弯背、伸出两只手。十岁的手摊开来小小的，学爪子也学不太像；他踮起脚蹦，蹦起来的高度连大孩子的膝盖都不到。他自己觉得有点傻，但老师没骂他，他就继续蹦。
「好。去侧台等。我们从头走。」
他乖乖跑到舞台侧面，蹲下，把那声刚找到的吼憋在喉咙里，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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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开始走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拔剑！」
阿沈冲出来——那一声吼从喉咙深处撞出来。粗、哑、像刚刚老师教的那样。刚刚还在笑他N声N气的同学，这刻安静了一下。
扮骑士的男生吓呆了，过半秒才想起自己的下一句。
「妖怪！我不会让你得逞！」
阿沈转头看向那个骑士。
那个骑士也看向他。
不是看他的疤，不是看他这张脸——是看妖怪。妖怪的眼睛恰好就是他的眼睛。
阿沈恍了一下。班上同学跟他对视，最多三秒就皱眉、别过头。这个骑士没往别处看，就是专心的看着阿沈。
他想起老师刚才讲的，扑过去做要咬人的样子。他踮起脚尖，下颚张到最开，卖力地虚咬了两口。那个骑士也真的退、挥剑——按剧本跟他打。
公主在旁边尖叫。那个漂亮的nV生平时从来不会理会阿沈——此刻她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张着，也在跟阿沈对望。
在戏里，阿沈在所有人的中间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他时候，阿沈永远是被挤到外面那个——食堂、宿舍。谁看到他，都往别处走。
这一刻他属於这个群T，没有人叫他离开。
他被剑「刺中」，按老师教的那样倒在地上。倒下的最後一秒，他偷偷又看了公主一次——那nV孩依然在看着他。
她没有躲。
阿沈躺在舞台地板上，x口还在剧烈起伏。地板有点脏。他不想起来。
他想多躺一秒。
「停！」班导师拍手，「不错啊妖怪，那一声吼真的有吓到人——可以可以。我们继续下一段。」
阿沈从地上爬起来，腿软软的，按老师刚才说的退到侧台。退到侧台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刚才十几秒里，没有人躲他，没有人说「滚开」。
他想再从头做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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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之後的两个多礼拜，每天放学阿沈第一个到礼堂。书包还没卸下，他已经站在侧台的Y影里等。
班导师在台下，边喊边指——
「妖怪再慢一点。」
下一次他就慢一点。
「妖怪冲出来不要先看公主，看正前方。」
下一次他就看正前方。
「妖怪吼完手要张开，不要缩起来。」
下一次他手就张开。
「妖怪下台前蹦两下，要往左不要往右。」
下一次他整个动线就跟着左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几天下来，班导师注意到，戏要怎麽演，跟阿沈说一次他就会。
有一天合排，公主又把尖叫位置岔错了。班导师啪地合上剧本。
「你剧本拿了三个礼拜，每一段我都要每天重新讲。」她声音喊到沙哑了，礼堂瞬间静下来。她转头指侧台的阿沈：「你看妖怪。没台词，叫他怎麽扑他就怎麽扑，叫他怎麽吼他就怎麽吼。我讲一次他就会。你呢？」
公主转过头。三个骑士也转过头。连旁白都转过头。
那一刻礼堂里所有人都在看阿沈。可是他们的眼神跟平常不一样——他们不能笑，刚才老师骂的就是他们。
他们愣愣看着他，半张着嘴，不知道该摆什麽表情。
阿沈站在侧台Y影里，也不知道该摆什麽表情。
班导师翻开剧本，朝公主说：「再来一次。」
戏继续走。
晚上熄灯钟响过很久，被子里他还醒着。睁眼是黑，闭眼也是黑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在那片黑里反覆放下午那一段——
老师说「我讲一次他就会」。
这些年，没有一个大人，当着别的小孩面前夸他。
眼眶热了一下，泪没有掉下来。
然後他记起那几双眼睛——公主、王子、三个骑士、旁白——他们看着他，不是嫌恶，不是回避。是羡慕。
尽管他的名字叫妖怪。
老师的眼睛在他身上。
同学的眼睛也在他身上。他们都要向他学习。
翻身。又翻身。下午那段话他不知道在心里放了第几遍——放到他开始怀疑，是不是自己编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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