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\t\t\t\t\t“磨合”、“试用”、“深入接触”,听得谢晚菱揉了揉耳朵。
她本想用麻烦事多的性子劝退陆明漪,怎么聊着聊着……这人好像更不想走了?
沙发上的女人这时起身,行走而来,纽扣向下又解一粒。
脖颈、锁骨、手指映入谢晚菱眼中,像最吸引美术生的圣洁白颜料,却让她在干净无瑕中心跳加速,往后躲闪。
高脚凳失衡,让那只漂亮有力的手掌按住,陆明漪倾身,半圈着她,另一手指尖刮过她耳廓。
凉意贴上炽热,如冰水浇入烈火。
轻佻动作,惊得谢晚菱一跳:“!”
抬手要推,陆明漪却悠悠收回指尖,沾染着黄颜料在她眼前晃。
“幼儿园小朋友吗?”她轻笑:“画个画还能把自己涂成小花猫?”
谢晚菱耳朵彻底变成烧水壶。
琥珀色眼瞳在恼怒中泛满水光,小猫挠人前,陆明漪松手,转身:
“我去洗澡。你继续。”
谢晚菱执起画笔狠狠对她背影画了个大叉!
半晌,冷静去看画作,鼻间却嗅见空中残余檀香,本该像寺庙般沉静安稳的香味,谢晚菱却又想起女人边走边解衣衫的姿态。
脸颊埋入掌心,她绝望:“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……”
她要加两条规矩:不许在客厅脱衣服!也不许在她创作期间动手动脚!
谢大小姐蛮横决定完,强迫收回神思,重又沉浸创作。
日光破晓,年关未入,坤城热意迫不及待催赶春天,恨不得一秒入夏,落进屋内的日光灿烂明烈。
谢晚菱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,活动脖颈,一扭头对上一双黑眸。
陆明漪不知几点醒转,站在主卧门口,黑色丝绸睡衣熨帖身形,风格有别于正装,冷淡气质也柔软两分。
“早安。”确认女生注意力转来,她才开口:“callie等会会带合同跟人过来,侧卧和客厅我想进行部分调整。”
谢晚菱点头,“你昨晚说了,没事,不动我这片绘画区域就行。”
创作又结束一阶段,上午她打算吃点东西就休息,但因为要来人,她进主卧拿件风衣外套,走进去却见到床上整齐换下叠好的用品。
她愣了愣,陆明漪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我没看到干净的,你要是有新的,我现在换上。”
“没关系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她只是惊讶陆明漪竟然如此尊重她的习惯,身家千亿的霸总还亲自做换床单这种小事。
陆明漪垂眸,了然:“新换的完全不允许别人碰?洗了手也不行?”
“倒也没那么夸张……”
谢晚菱小声嘟囔,打开衣柜,垫脚去拿上一格的床单被套。
热意自身后贴来,陆明漪拿下那叠布料,见她倏然转身,后退半步,掌心摊开:
“洗干净了,不信你检查。”
修长手掌浸润洗手液香味,连指甲都剪得整齐干净。
谢晚菱哽了下,实在挑不出毛病,可后背残留着与两团柔软相撞的触感,也在心中刺挠。
……看着冷漠的冰山,身体居然这么软这么有料?
意识到在想什么,她猛地摇头,陆明漪收回手,黑眸冷却。
谢晚菱怀疑自己熬夜熬坏脑子,去阳台冷静,门铃在这时按响,callie带人进来,还带了一堆从华容打包的早茶。
水晶虾饺、红米肠、沙嗲金钱肚、瑶柱糯米鸡等等依次铺开在餐桌上,热腾腾的明前龙井叶在开水中沉浮,清新香气勾得她肚子叫了声。
“谢小姐早。”
callie没看到陆明漪,正觉稀奇,就见她那疑心病重、总爱盯着佣人做家务的老板,竟然纡尊降贵抱着一叠床单被套,往阳台走。
她眼珠子快瞪掉,赶紧过去,伸手却被避开。
陆明漪将那堆被套抱高,挑眉:“你不许碰。”
……抱的是金子吗这么宝贝?
callie嘴角抽了抽,却看见她嫌弃那串帝王绿佛珠妨碍干活,随手摘下丢在沙发上。
餐桌边,谢晚菱看着她犹如捍卫疆土般,护着那套要换洗的廉价床品,再两个亿的珠串甩出“咚”一声,她眉心一跳。
有种这屋随便一个破玩意都比两个亿更珍贵的错觉。
她按着额角,决定吃完就补觉,赶紧把脑袋恢复正常。
陆明漪将旧用品丢进洗衣机,给她铺完新的,回到餐桌边,见一桌早点完好无损冒着余温,谢晚菱唯一挑走的虾饺,只受了皮外伤。
“……这么难吃?”
谢晚菱从手机里抬头,“好吃啊。”
陆明漪目光缓缓扫过餐桌,重复:“好吃?”
她要是在维宁食堂见到员工这种吃饭速度,肯定要让人查后厨贪污问题。
谢晚菱仿佛回到幼儿园被老师监督吃饭,讪笑:“细嚼慢咽,有助于消化。”
她筹备艺考时就颠倒作息,大学接商稿、毕业开画廊更是吃了上顿忘下顿,以前体检出慢性胃炎还没感觉,也就这两年发现胃口小了。
昨晚熬了一宿,她现在闻完味尝两口就有了饱腹感。
陆明漪轻哼:“也有助于修仙。”
吃那两口跟辟谷也没区别。
谢晚菱:“……”
她戳了戳虾饺馅,陆明漪没再看那几只虾死后这一劫,给callie发了条消息:“安排维宁旗下医院体检项目年后进坤大,谢晚菱报告发我。”
陆明漪吃饭跟做事一样雷厉风行,她耐心等谢晚菱龟速超度完食物,将callie带来的一叠文件递过去。
谢晚菱低头看,没想到她昨晚说拟合同是认真的,比中介租房模版还专业,再看条例——
“合约期间乙方陆明漪因个人需求改善居住质量,提升水电燃气等支出成本,故乙方承担合约期间租金及一切房屋支出,含家具损坏费用。”
诶,等等?
租金、水电燃气、家具损耗,陆明漪全包了?
“甲方谢晚菱有权随时补充解释同居条约,乙方如若违背,需立即退租,且过往开销概不追回……”
好霸道的条款,好符合资本家不讲理的人性。
但谢晚菱发现,这次被条款保护的霸道资本家竟是她自己。
她震惊,陆明漪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提的要求吗?
一翻到底,总算看见一条:“甲乙方同居期间,甲方不得携带任何外来人员进入房屋,如若必要,需提前征得乙方同意。”
为此给谢晚菱带来的饮食和生活麻烦,例如家务收拾、餐饮问题等等,都由陆明漪进行弥补解决。
谢晚菱:就这?
她拿笔就要签,却是陆明漪拦住她,指尖点过这唯一要求:
“这条,真能做到?”
深邃黑眸满是认真。
谢晚菱下巴抵着笔帽,“一般没人来找我。不过房东要来怎么办?”
陆明漪淡然垂眸:“这个我解决。”
“那我没问题了。”谢晚菱刷刷签名。
“你朋友也不许来。”陆明漪强调。
谢晚菱“嗯嗯嗯”地应,许沅溪才看不上她这小破出租屋呢,闺蜜名下也有不少房子,她俩还能相约出门玩。
签完,她想起:“啊,今天沅沅叫的阿姨要过来做饭。”
密码开锁声在这时响起。
callie将习惯埋头往里走的阿姨拦下,谢晚菱赶紧过去解释,当着阿姨的面给许沅溪打电话,手机却被陆明漪接过。
“我既然答应她照顾你,”黑眸漾开丁点笑意:“总得表示诚意。”
谢晚菱好奇她们聊什么,callie叫的品牌工人却到了,装床、搬新沙,秘书想参考她的意见布置,她只好过去。
门外,陆明漪拨通语音,许沅溪高高兴兴: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终于大功告成了?大小姐总算想起我——”
“是我,陆明漪。”
“……陆总?”许沅溪光速收敛,纳闷她找自己干嘛:“呃,恭喜你和晚晚进展到能互相看手机的程度?”
陆明漪并不解释,“这还得谢你。”
“谢,我?”许沅溪迷惑。
“你昨晚拜托我来看她,赶上她低血糖犯了,差点在家摔伤。”陆明漪淡淡道。
许沅溪追问闺蜜安危,确认人没事,干笑:“是我失忆了吗?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拜托过陆总……”
陆明漪径自讲起另一事:
“华宴如之前来坤城视察生意,被个小孩当酒吧卖酒的给睡了,她耿耿于怀,嫌弃没报复够,委托我帮她找人,你说我要不要帮她?”
许沅溪:“……”
许沅溪:“…………”
死一般的寂静里,她悟了。
不管陆明漪昨天因为什么及时赶到,现在这都得是她的功劳。
许沅溪一拍脑袋:“哎想起来了,我昨天联系不上晚晚,又有事抽不开身,只好拜托她的未婚妻陆总去看看情况!”
陆明漪满意她的识相:“应该的。下次请你吃饭,结婚你坐主桌。”
许沅溪腹诽她跟华宴如一丘之貉,应下,试探:“华总那边……?”
陆明漪眼也不眨:“我是港城人,对坤城不熟。谁知道她要的人是不是跑外地去了?说不定她回京市能找到?”
许沅溪这半年来,选酒吧都是谨慎再谨慎,上次放纵还是跟谢晚菱去港城,听她能将华宴如劝走,闻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。
等到谢晚菱拿回手机,就听闺蜜嚎:“晚晚你和陆总一定要幸福啊!”
谢晚菱:“?”
她狐疑看陆明漪,黑眸平静无波,不露端倪,她只好问闺蜜:“你们聊什么了?”
“没聊什么!”许沅溪道:“我想着,陆澄那渣女我还能帮你揍她,要是陆明漪欺负你,我有心无力,只能坚决支持你在上面!狠狠攻她!”
谢晚菱光速捂话筒,跑开。
“你又在乱说什么啊?”站在阳台,谢晚菱还觉得那道幽冷目光如影随形,她恨不能把脑袋伸到外面。
许沅溪隐隐咬牙:“先前是我想岔了,冰山攻多没劲?这种白天高高在上,狡猾心黑的冷美人,就应该晚上红着眼被你压在身下——”
咕咚。
谢晚菱喉咙吞咽,发现自己竟然想出了那副画。
陆明漪比寻常人更苍白的肤色,浮上绯色,她不自觉在脑海中蘸着颜料盘,想调出最符合陆明漪脸红的诱人色彩。
直到正午阳光将她脸晒得要冒烟,谢晚菱低头,小小声反驳:
“狡猾心黑,不至于吧?她就是看着冷,人还……挺好的。”
睡完她的床自觉更换床品,给她拟那么优渥的合同条款,搬家处处在意她的空间、尊重她意见,谢晚菱实在昧不了良心说陆明漪坏话。
她甚至怀疑陆明漪在外的负面传闻,是陆含烟她们买的黑通稿。
许沅溪:“……”
她恨铁不成钢,叹气,谢晚菱再次被callie叫住,她匆忙谢过闺蜜空投煮饭阿姨的照顾,挂断电话。
回头,她差点认不出自己客厅。
灰白瓷砖地,铺上暖色长绒毯,空旷角落多了棵绿木盆栽,叶片间喜庆的红色小卡轻转,旁边,米色懒人躺椅和上面玩偶跟着晃了晃。
除此之外,她绘画区域附近多了盏落地暖光灯,屋内桌角、一切危险锐角外都包裹厚厚一层,最近那张桌上亭亭斜立一支红梅。
红梅长枝从室外热闹的年节搬进来,延伸到她画架旁,盛开得吵闹,她走近时还能闻到浮动暗香。
……跟某个人身上的檀香一样不讲理,极有存在感。
“这样算打扰吗?”
陆明漪问着,大有一副只要她点头、就立刻让人统统返工的架势。
谢晚菱赶忙道:“挺、挺好的。”
剩下的就是陆明漪卧房,她看了眼时间:“你不去补觉?”
消失的困意让她一句话勾回,迷糊劲上来,谢晚菱往主卧走:“那我先睡了?”
陆明漪“嗯”了声,眸色柔和,在这道身影进入主卧、关门之后,再看向旁人,眼中坚冰重聚。
她打了个手势,让他们噤声,不许制造任何噪音。
工人们原本已经放轻脚步,在她冷冽锋锐的眼神中,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金乌逐渐西沉,冬日冷意只敢趁着夜色悄悄回归,窗外响起远处小孩丢的摔。炮声,谢晚菱迷迷糊糊醒转。
昼夜颠倒,身体变得沉重,她坐起来缓了很久才开灯。
拿过手机,备忘录跳出一行提醒:扫墓。
她想起来,抚养谢早晴的女人,她理论上的生母,农若兰的祭日,恰好是大年三十。
农若兰重病前将谢早晴送回谢家,但她没有跟谢晚菱相认,也许是害怕这举动让谢晚菱失去谢家庇护,她安静且无声,在某个夜晚离开。
社区和殡仪馆将电话打到谢早晴那里,又被她推给谢晚菱,到最后,为这个女人收走骨灰、挑选墓地的人,都是谢晚菱。
她不知农若兰是否希望在墓前见到她,也不知道农若兰想不想认回她这个亲生女儿。
但她每年都会按照坤城的习俗,带酒带茶,带头牲与香烛纸钱去祭拜。
母女阴阳相隔,一如曾经在谢家门前的匆匆见面,无话可说。
可谢晚菱逐渐发现,她喜欢和农若兰这样安静的见面,胜过在谢家过年,热闹表面下浮动人心算计。
她照常调好闹钟,决定这两天多赶工,尽快在年前将作息调整回来,免得落到熬完通宵吹冷风扫墓的下场。
洗漱完,她坐到画架前,白皙指侧留着洗不干净的颜料印。
她浑不在意,投入创作,新添的暖光灯照亮画作和她的侧脸,中途隐约听见厨房咕噜咕噜声音,米香味飘入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