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明白。”老孙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。
老市长撂了电话。
此时的老孙将脖子上松垮的领带往桌子上一摔:“他妈的,这不是让我受夹板子气吗?”
呼拉贝特看到这副情景,马上递给老孙一支烟,提醒他说:“经理啊,你看出来没有,老市长和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较上劲儿了!”
“上级政令不一,这让我听谁的好哇?”老孙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,你就听老市长的。”呼拉贝特靠上来献计。
“可是,纺织品出口完不成任务,市委组织部不能饶过我啊!”
“经理,听我说。”呼拉贝特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睛,“你可是老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。如果市委组织部要整你,老市长会护着你。可是,老市长要是想摘你的乌纱帽时,市委组织部可就没人管你了。”
老孙听到这儿,仍然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:“唉,这个金力其格,可是说到做到的人物啊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呼拉贝特仰脸一笑:“金力其格,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个市委书记。这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。市委书记要想与老市长做对,还嫩了点儿!”
老孙瞅着呼拉贝特那副得意的神情,脸上一副茫然。
“老哥,我走了。”呼拉贝特说完,抬起屁股就走。
“喂,你忙啥呀?”老孙拦住他,“吃了饭再走嘛!”
呼拉贝特扮了鬼脸,说:“我呀,还得赶紧去‘重化’哪!”
“重化”公司办公大院。
市区中心,座落着一栋装饰气派的办公大楼。楼前是一个宽阔的院落。
院落中央,铺了绿茵茵的草坪,美丽的音乐喷泉在歌唱。
员工们正在做工间操。
院落入口处,站了身穿制服的保安人员。
一辆奔驰轿车驶入院内,保安人员礼貌地敬礼。
轿车上,下来了呼拉贝特。
“重化”公司的接待人员立刻前来迎接:“呼总,你好!”
呼拉贝特大大咧咧地与接待人员握握手,问:“老裴在吗?”
接待人员说:“在……正发火哪!”
呼拉贝特呵呵一笑:“发什么火呀?”
接待人员低了头说:“市委组织部又派人考核招商进度来了。”
呼拉贝特撇了撇嘴说:“是金力其格的人?”
接待人员说:“是啊!”
呼拉贝特迈动了脚步,一边与接待人员上楼,一边满不在乎地说:“那有什么可怕的?”
接待人员担心地对呼拉贝特说:“你不知道吗?市委组织部对我们裴总裁实行目标进度考核了。这个月港商的资金再不到位,他就要被免职了!”
呼拉贝特哈哈一笑:“免职……纯粹是吓唬人!哎,听说港商答应给你们拨来一部分设备呀,这设备也是资金啊!”
听到这儿,接待人员说:“快别提这设备的事儿了。”
呼拉贝特奇怪地问:“怎么了?”
接待人员说:“听说,那都是些即将被市场淘汰的二手设备。老裴正为这事犯愁哪!”
呼拉贝特嘿嘿一笑:“人家的二手设备到拿到我们这儿也是先进东西啊。为这事儿犯愁,大可不必嘛!我去劝劝他。”
接待人员露出感激的神情说:“那敢情好了!”
“重化”公司总裁办公室。
室外,几位工作人员屏声静气地站在那儿,听着老裴在内室里发火。
“什么?还是那些二手设备……我抗议,我抗议,你们这是偷梁换柱,太不讲信用了!”
人们面面相觑。
内室里继续传来老裴的抗议声:“你们把美元换成了设备,又把新设备换成了即将被淘汰的二手设备。你让我怎么向上级交代?市委组织部正考核我呢,如果你们这样做,我就得被赶下台了!”
这时,门被推开。接待人员领着呼拉贝特进来了。
人们像是看到了救星,涌了上来。一位年轻人说:“呼总,你可来了!”
呼拉贝特佯装不知内情,问:“怎么了?”
这时,室内传来老裴的喊声:“告诉你们,我要的是美元和新设备。哼,二手设备……不行,我们国内也不缺那种烂铁块子!”
接下来,传来了摔电话的声音。
呼拉贝特冷冷一笑,推门而入。
老裴看到呼拉贝特,立刻热情地打招呼:“呼拉贝特老弟,你好!”
呼拉贝特抱了抱拳:“大哥,别来无恙啊!”
老裴苦笑了一声:“焦头烂额啊!”
两人落座之后,老裴像是猜透了呼拉贝特的来意,抱歉地说:“老弟呀,港商的资金到不了位,我没法把工程给你呀!”
呼拉贝特摆了摆手,假惺惺地说:“那是小事……嘿嘿,小事。今天,我是来专程看大哥的。”
老裴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然后对外屋的人喊:“上茶!”
呼拉贝特这时递给老裴一支烟,说:“大哥,听说你心情不好。”
老裴无奈地说:“这些港商啊,太不像话,看到我刚刚上任,就想蒙骗我……想用那些二手设备来顶替美元。”
“这事,你告诉老市长了吗?”呼拉贝特问。
老裴唉了一声,说:“我哪敢啊,老市长一看到我,脸就拉得长长的……吓人!”
“是啊,”呼拉贝特假装同情地说:“资金不到位,工程开不了工;这财政收入、人员就业、城市建设……一连串的问题呀!哎,你想过没有,港商为什么变卦了呢?”
“是欺负我刚刚上任吧!”老裴说。
“不对不对……”呼拉贝特摇了摇头。
老裴一楞:“那你说是怎么回事?”
呼拉贝特哼了一声,说:“实话告诉你,是达世华在搞鬼。”
老裴有些不相信地说:“你们都这么说他……我想他不会吧?”
呼拉贝特说:“那你还怀疑啥呀。他与那个港商是老同学。现在,霍林发聘请了他,港商的资金兴许已经投往‘新药化’了!”
老裴诧异地说:“这可能吗?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呼拉贝特接着说:“别以为你是国有大企业的总裁上级就拿你当回事。我听说,新来的市委书记与那个霍林发眉来眼去,已经去他那儿考察三四次了!这事儿,没准儿就是真的。”
老裴呼地一下站立起来:“真的?”
呼拉贝特一把将他重新按到沙发上,劝解地说:“大哥啊,听我一句话好吗?”
老裴疑惑地看了看他。
呼拉贝特吐了一口烟气,慢吞吞地说道:“请大哥把那些二手设备收下!”
老裴一惊:“什么?”
呼拉贝特重复了一句:“你应当同意港商意见,收下那些二手设备。”
老裴张大了嘴:“这……”
呼拉贝特凑近了老裴,显得特别知心地说:“大哥,你听我说呀,只要这些设备一进来,你就可以对外宣布,港商的投资到了。这样,你不仅完成了市委组织部的工作目标进度,还救活了老市长哪!”
“救活老市长?”
“你听我说呀。”呼拉贝特掰了手指头,一五一十地告诫老裴:“港商投资一到,国家部委的配套资金也就跟着到位了。资金一到位,工程就可以开工。工程一开工,财政收入呀、人员就业呀、城市建设呀……这些矛盾全都迎刃而解了。”
老裴听了,先是点了点头,可接着又摇起了头:“老弟呀,我这么做不合适吧!那些二手设备的技术周期最多只有两年哪。两年之后,这些设备就成了一堆废铁了。”
这时,呼拉贝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大哥呀,两年之后的事儿你还想管?”
老裴不明白他的意思,睁大眼睛问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呼拉贝特拍了一下老裴的肩膀,说:“两年之后,老市长就要退休了!”
老裴一琢磨,晃了晃脑袋:“老市长退休,市委书记还在呀!”
呼拉贝特立刻摆了摆手,说:“大哥呀,你真是傻呀;你没看出市委书记到咱们这儿干啥来了?”
“你说干啥来了?”老裴一头雾水。
呼拉贝特点拨地说:“人家是省委的后备干部,来你们这儿是镀金来了!一年之后,人家就是省委领导了。这期间,你总得给人家弄点儿政绩吧;总得给人家提拔创造点儿条件吧!”
老裴终于点了点头,却还是犹豫不决地问了一句:“老弟啊,我要这么做,岂不是坑了’重化’公司啊?”
呼拉贝特嘿嘿地冷笑到:“大哥呀,你想的是这个公司,可人家当官的想的是自己?